拍出来的也许 - 浪子

二零零五年的春节家刚约我一起去大理,带了一些选出来的《三线》片子给他的朋友们看看,老方、叶帅、张杨、斗斗、谭明一些艺术圈的朋友那年也都在大理,看了家刚的《三线》都觉得很不错,又可以做一个展览。回到成都家刚刚在成都蓝顶艺术区作了一个小型展览,邀请了艺术圈里的一些朋友和艺术媒体的朋友,展览很受欢迎。尽管那个展览的序还是我写的。但我对家刚的《三线》始终作不出一个斩钉截铁的判断和内在逻辑的推演,也许是对作品的产生过程太熟悉,也许家刚的嬗变。

 

二零零四年的一个下午,家刚在成都约我去杜甫草堂附近浣花河边的一个咖啡巴坐一坐,聊一聊,说他又有了一个新创作计划,家刚有些深刻的忧郁的聊开了他的这个《三线》构思。

 

杨哥,我想拍三线

线,我知道这段历史,你想拍三线的什么?怎么拍?为什么要拍三线?

第一我不是去拍纪实,但我要拍得很真实

第二,我要拍出此刻想到的那种感

第三,我要去请一位表演的模特,穿上与三线场景不合适宜的服装,让她与物质环境和社会人文环境发生陌生的交流关系,产生出一种即兴的戏剧效果,拍出来象是有故事一样,对!就是拍电影那样拍,你来帮我导拍!

就叫瞬间的故事戏剧冲突不具体,人物关系又不明确,很似似非非的悬念,三线的背景就活了,以后的制作图片效果我心中有数,明天我们一起去见四川省人艺的演员小罗,你去帮我说说戏,然后我们就约时间开拍。事情是做出来的,杨哥你是知道我这个人的

那天是成都不错的一个下午,不知不觉地我们在那间叫优雅尚舍的咖啡吧的二楼露台上已坐了四、五个小时,那天是晴转阴,成都难得看一个那么有品质感的灰度气氛,家刚突然说:我拍出来的片子就应该是现在这个调子。那一年的家刚是感情和事业的痛苦和转折的家刚。

杨哥,我们都生长在义务社会的温暖中,那个年月虽然大人都很压抑,生活也清贫,但是社会还是人情的。大家机会比较平均,条件大致相同,门户开放,社会仿佛是大家庭,可以有很多长辈,也有很多弟兄姐妹,快乐觉的很容易,男娃儿只要做一把木头枪就可以带着一条街的小伙伴们到处去冲啊、杀啊,就得到一种英雄主义的情感和意志体验,当然,你如果能拉一手好胡琴,那就不愁没有女孩子跟你一起玩了。

《三线》就是那个时代的象征,我们现在的城市会不会是新一轮的线这种感觉我在好几年的房地产开发中一直在思考,具体的我们一时半会儿也讨论不完,艺术又不是政治理论,我边拍边再仔细想一想,我们再讨论。

由于时间关系,给小罗说完戏后我也没和家刚一起去成,半月以后家刚拿着他拍的片子约我一起讨论,这就是后来的《三线》第一部《阴影》,我曾为其写文《为了形式》:

左拉说:透过一种性情我们看到了创造的一隅。伴随着艺术表达方式互相区分的过程和形式的逐步发现,艺术创作进一步朝着自主的方向发展,每一部作品都是独立的,都要求单独评价,艺术创作不受先在的规则限制,不能用任何既定的标准衡量,作品产生自身的法则,自己提供评价的标准,艺术家为社会存在的独立个体,从而实现艺术活动对艺术制度的超越”……

 

有人说小罗很像好莱坞明星泽塔·琼斯,家刚这时的片子给我的印象是拍的很苦难,看上去又有些唯美,其中社会学意义的指涉弱化了许多。像其中的作品《花样年华》、《屋里的人们》、《记忆》、《阴影》更像是哪部电影的剧照海报,总之当时有喜欢这种味道的,有喜欢8×10的画质的。有喜欢彩色的、灰的,反正作品产生了影响,家刚的创作与别人已产生明显的区别标准。

 

这一期的作品先后在成都,广州、北京、上海的媒体发表,《阴影》也就开成了《三线》最初的形式母本和语言特征。

 

有一次我问家刚:线我可以认为是现在的过去,现实的现场可以是当下景观中社会之间人与人的关系总和,但那个女孩是你主观的什么意思?

 

 

那个女孩就是我抛向过去的一块小石头,这幅画面就成了死水微澜,故事在这一声响的瞬间就有了多种的可能性。小罗之后意外地接到了几个片约,拍影视去了,听说要出国了,家刚说只好再找人了。

 

过了不久家刚约我说:这次我请了一个电影学院的学生小苏,明天到成都银河王朝酒店见一见,还得你去讲一讲戏,你帮我斟酌一下她行不行,要行我们这次真可就一起去贵州、云南从宜宾往云南去。在水富我们一路堵车到天亮。我从不知道出门创作是那么辛苦,小苏与家刚和我的交流很好,每次的现场表演主观创作感很强,应该是个有想象力的演员。辗转几天在水城(贵州六盘水老城)拍成了作品《水城》。水钢是国家级的大企业,地处水城行政区域里,在厂区、老城的背景下由老乡、工人、商贩、妇女、儿童,三轮车夫和一个穿旧旗袍的现代女孩之间,构成一幕幕陌生离奇的场景,也许陈家刚也不明白故事会在哪开始,往哪里发展,将是什么样的一个结局,太多的悬念又在隐喻着什么……这就是后来《三线》的第二部《水城》有评论家认为这两阶段的作品仍带有一种怀旧的浪漫。家刚回到成都,在电脑面前熬了很多夜,他自己对Photoshop很有信心,几经实验终于完成他对《三线》的色彩管理。后来我看片子整体也好了许多,这期间家刚很想和小苏搞好关系,准备继续合作,家刚人也精神了许多。

 

从《阴影》的室内气氛到《水城》大场景的控制,家刚内心的主体叙事感已形成,《三线》的批判意识逐渐露出锋芒。家刚从最初的间故事又魔幻般地转译为叙事了。也许他是学建筑设计的功底,在大场景的空间感上他有独特的天赋。

 

回到成都家刚说辛苦你了,约我去喝酒。见面才知道小苏返校不能再合作了。我当时正唱一首歌,是电视剧《胡雪岩》的主题歌《去者》无奈何,青春不再,情义无价亦无保”……他突然对我说:杨哥你给我写篇文章说一下《三线》片子就取名《去者》。后来好象又写过一篇叫《逃遁》

 

在成都我和家刚见面不是吃就是喝,一点也不影响讨论日常生活以外的世界。一个晚上家刚约我在人民南路的一间小酒吧见面,我去时他就给我介绍他身边的女生,她叫李阳,是学表演的,准备和我们一起去攀枝花搞创作,指着我说,李阳,这是子浪,你就叫杨哥,他就是我们创作的导拍。

 

 

冬天去攀枝花市一点也不觉得冷、阳光好、气温宜人,特别在成都呆久了的人。《三线》的第三部《去者》就是那次完成的。其中《洗矿池》那张拍的真不容易,朋友陈辉在攀钢工作。我约他作向导,平时没人介绍是不让拍的,因为那是国家的重点企业,家刚在现场选定机位,我让李阳站在当时有一丝晨光的位置上,李阳怎么也找不到最合适的位置,家刚不断调焦,我一急脱口就批上了:你学表演找不着光感,你还学什么表演

 

李阳当时眼泪就流出来了,我说完就知道言重了,拍完以我给她道歉,她很真诚的说:没事儿,我自己一着急,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可能太辛苦,后来家刚开车从西昌回成都。路上我们都大病一场,在翻拖乌山和尼巴山时差点送命,幸亏家刚照顾这一老一小的。

 

二零零五年三月在成都小型展览我写的序:……政治伦理和社会价值观所形成的社会轨迹在穿越社会空间的特定阶段,决定性的选择了体观一段生活史的数不胜数的枯枝上的分歧,义务社会的感知方式构建了我们这一代人的价值经验,它不被当代城市代的文化价值所归纳,但个体历史的性情尘埃却在艺术意识中复活。价值意识和艺术语言的内在性在获得了历史距离上合理的自由,情绪化的表达方式逐渐让位于强调思维过程的具批叛性的当代艺术。

 

作品《三线》以像的视觉冲击力和理智、情感的复杂性表达出具有优越感的人道意义和单纯的性情。

 

二零零六年三月叶永青策展的《始乱终弃》陈家刚参展的作品《三线》他的作品除了充满强烈的社会政治性质,纯粹的影像说明世界某个角落的真实之外,更逐渐从大历史的诠释中走出,而由个人化的体验去表达审美的诉求,艺术家以无语的声音摄住一段行将远去的历史陈迹,在人和场景的对望中,似是沉默却又充满了无尽的怨愤。

 

《三线》参展作品《洗矿池》被德意志联邦银行收藏,家刚问及这位收藏家为什么选这一张时,回答是:这张的气氛有一点像电影《辛德勒名单》有一种优雅的人道意味。

 

后来《三线》去了印尼展览,又去了德国、法国,对于《三线》有很多种评论,而且都不太一样,对于同一部作品读解成多种意象,我曾多次与家刚讨论,他总是说:艺术总还是要好看,我说《三线》嘛,也许有些意外的可能。问:还拍三线吗?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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