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大三线》创作的对话 ——陈家刚与杨子浪

杨子浪:作为中国独立工业革命的一个历史事件,“三线”本身就是最完整的、象征的历史主义视觉代表。我们的工业革命在什么样的一种政治背景下和社会状态当中实现和完成的?这个阶段对于我们国家的发展有重要的意义,这就是我们的话题。那么,这个视觉是用历史主义来观察我们国家发展的,我们是对我们自己走过来的路和我们的现状重点是目前与未来的国家的轨迹之间是怎样延伸与发展的。因为具有工业革命性的这种三线建设过程,引起了一种工业布局的迁徙所带来的环境变化、社会结构的变化,以及人本质的变化,这是最初的语言和立场,而这个立场是通过陈家刚的一个历史主义的视觉延伸和开展的。我们需要表达我们怎样的一种情况或者思考。我们通过这种视觉形式的语言,来创立我们自己的历史的一种新的视觉语汇。里面有我们非常沉重的思考,也有人性与人文的自我反省和觉悟,也有现代知识分子或艺术家的宽容。宽容并不是忘却了我们的成长,这是个社会运作的成长的必然。通过这四年的努力,我们对画面的逻辑和视觉的逻辑,以及整个思想认识逻辑的建立已经完成了,并形成了一种视觉的历史语汇。把当下存在的状况和我们现实整个国家工业的状况做一个比对,这就是历史。我们当初的政治智慧与局限,社会结构 承载力以及我们人性在那个政治空间与社会伦理的轨迹当中如何变化,复杂、深沉、忧伤、宽容、矜持、恐怖,以及人性所面对的变化,在我们的视觉里面都能找到对应的状态和描写。那么要反思:我们将来会怎样?比如说你这几个重要的象征图片,我说哪几个“历史烟尘”的象征图片和那个“智慧的悬锤”像一个警钟一样,似乎在晃动着什么,而且那个力量从正面向我们走来。我们怎样认识它。这不仅仅是个“三线”,这是我们国家在59年发展历程当中,国家运作最重要的一件事。改革开放以前我们有过工业、社会、家庭的大迁徙,那么现在我们依旧面临这样的城市、人口、家庭、工业、教育等一系列的迁徙,甚至牵连一个迁徙的互动。这是那个社会发展水平的象征。

我们现在还会出现这样的历史吗?这就是《三线》提出的问题。《三线》不是要解决问题,也不是要去批判这个过程当中的历史责任,因为历史就是这样走过来的。每一个地域、每一个国家制度、每一个文化,甚至大到一个文明,它走的不是一个均衡的线路,我们应该宽容,历史就是这样。这是三线给我带来的视觉认识。并且,它不像其他的纪实,纯文献的东西去表现去记录他,他已经没有办法去修复,我们要把它归纳与提炼出可能呈现的情怀和思考——这就是《大三线》历史主义的工业叙事主题。他不仅仅是一个企业的发展,是一个社会的运作,是一个社会结构的运作。从企业到社会到人性,到我们具体的生存环境、宿舍、废墟、垃圾、矿山被荒芜或者创伤的自然以及我们所有的烟尘。我们人类所依赖的环境也给我们提出新的课题,尽管我们已经有很多改善,你得承认这些环境依然存在。这就是问题。这能解决吗?能把它归结为当时的政治吗?不能这样去解决去批判。这就是我认为的三线的历史宽容度。通过他的视觉,展示出通过艺术所能实现的 对历史认识的崭新语汇。《三线》用色彩,用视觉语言,呈现出主观的一些东西。

陈家刚:记得年前你跟我说过“你还应该拍三线”,后来一次机会,我跟叶永青讨论这个问题,叶帅跟我打了个比方,讲什么是当代艺术。当代艺术就是先放好箭再画靶心;传统的艺术就是直接射箭。

实际上我们重拍《三线》这行为本身就是一个很当代的事情。叶帅从语言的升级上讲,也提到了这个问题。当然,他开玩笑讲:审美疲劳。我们现在拍《三线》,不管从技术手段,画幅还有观念上,印证了这个问题,我们的艺术方法更当代。我们把一个东西锁死,然后不断挖掘里面的一些内涵。

杨子浪:我认为那些已经被艺术重点评论,被市场高度认可的级别没有说最完美的。艺术无止境的,但我敢肯定这次的“大三线”从整体的艺术语言体现了更多的思考,同时这些视觉表现得更加完整。这就是艺术的本质。反过来讲它呈现的历史问题。你不会有一个非常清晰的数学答案。因为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这个正好隐喻了我们拍三线本初的目的和思考。我们不是解决什么问题,我们是在通过一个历史主义反思,提出来了未来的问题。我们可以把这个问题掰开来讲。

陈家刚:一般人注重眼前。很多艺术家关注西方的商品对我们的冲击,对城市化这种东西的冲击。我觉得他只关注眼前的感受,实际上中国现在不光是艺术,包括政治、经济领域都是这样。不谈自己的近代史,一谈就谈到清朝,谈到明朝,谈到唐朝去了。他们有意把那些不好归纳的东西割裂掉。

杨子浪:有些人常对我讲 “放这么多女性进去是什么意思?”女性和男性不是它的语汇。对于工业来讲,她是社会的主流和基础。女性或多或少是我们从文学以及视觉对人性的一种象征。它没有什么其他的意味。我认为这里面的人物进入视觉语言后,我们在解读的时候有一些旧观念的误读,这一点是教条的理解。把身体、人性、以及性别做为一些肤浅的艺术观念。说到视觉语言,视觉所到之处都很内在。这些所有建筑的形制和材料都是时间和制度的沉淀,环境的变化,和那段历史轨迹,是政治制度和社会文明的一个象征,能懂得用历史主义看待问题的人,一定能引出他们深层次的思考,而人在不同的环境当中所显现的要素就是人性的力量:悲伤,陌生和期盼。充分表现人性宽容的精神,我们中国也是这样成长过来的。那种思维的逻辑于情感也正是我们东方的,我们中国才具有这种人性的力量。

陈家刚:这个题目如果改一下,我刚刚听到你说的一个很好的词“陌生的烟尘”。你想,香港那种繁华的地方,他们来到北京、上海。他以为这就是中国,其实,这种烟尘他本来也是历史。除了历史,还有地理的问题,他们基本没有见过这个东西,还有就是,他们忽视自己的历史,不要自己的历史。

杨子浪:从我们人物抛掷的语言里面,我们确认,也很认真的思考过,人物在这种语境当中,能够唤起人性生活状况的反思。这就是《大三线》的风格,我们要反映人性历史的一面。这种视觉力量和我们抛掷出的观念语言的力量,这构成了这种视觉的风格,这种视觉风格创造了视觉历史的新词汇,我认为这就是《大三线》的意义。在拍摄过程中所遭遇的千辛万苦,我觉得历史都回报了艺术家,能够去和历史遭遇,人得苦其心智,劳其筋骨,无论是我们和历史和气象和社会种种复杂规章制度都碰上了,同时,也感受到了社会和人本身绵延出的温暖和关怀,以及关照。正因为有这么多对历史带有期盼的中国人,互相不是通过语言的理解而是通过行动理解,才促成《大三线》最后的完成。走过了冰雪,走过了泥泞,走过了迷雾以后,我们能看到什么呢,这就是我们需要思考的未来,这个未来就是我们能够看到更优美的人性和更优美的社会运作,让社会更加和谐,让人性能在我们现实环境中的到更广泛的张扬。人性是美丽的。历史也是有思考的价值,一个民族,一个社会,一个工业,没有历史是可悲的,对历史没有认识是更可悲的。

中文 / English